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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6/5

出た!

  有一種很奇怪的情境。這種情境叫「出た!」(爹打),就是幾個人在一起聊天,然後有人終於突破盲點時候的歡呼聲。

  例如。我高中的班導兼化學老師,每個禮拜都有2堂他的課是排在下午第一第二節。老師常常遲到個大概半小時,最後快步進教室,先說一句「老師家裡有事」 然後就裝作沒事開始上課。但是老師遲到的時候常常臉上紅紅的、頭髮又亂七糟,很明顯是在家裡睡過頭才匆匆忙忙趕來。這招用久了以後,同學之間心裡都有數, 但在那個民國80年代沒什麼人敢直接跟老師吐槽。不過大概一個學期過後,有一次就在老師說出「老師家裡有事」的那一瞬間,全班同學爆出如雷的笑聲…

  日本人之間常常話不講清楚,尤其負面的、會損及人家顏面的事情總是盡可能不直接講出來。例如有個主管很奇怪,或是某某人相約常找藉口遲到,吃飯的時候 每次都忘記帶錢之類的。幾個人圍在一起講這事情的時候,要是有哪人率先提起勇氣,把事實講出來,就會響起「爹打」的歡呼聲。翻譯成中文大概同等於「厚!我 早就想講了,終於有人肯講出來。」
  這種情況跟「Bingo!」有點像。但「Bingo!」通常是絞盡腦汁以後得到答案的歡呼聲;「爹打」則是一群人一起忍耐,看誰先忍不住把事實講出 來。松本人志等人在年末年始的綜藝節目「笑ってはいけない」(絕對不能笑)可以說是爹打文化的代表。節目中請幾個明星玩闖關遊戲,延途設計很多搞笑橋段, 誰先笑出來就有警察出來打他們屁股。這個節目已經連續播出10幾年,很多年輕人根本不想看紅白對抗賽只想看這個。
  之前跟一位粉友出去吃飯。他說他們研究科的老師有一次聚在一起開會,討論有關研究單位的制度與現實脫節的問題。這個問題已經累積多年,所有老師都知道 問題點,但沒有人講出來。有個老師受不了,索性就在大家的辦公桌上走了一圏,然後又再坐下來。這個會議最後開了等於沒開,因為到最後都沒有人願意把問題點用嘴巴說出來。
  為什麼會這麼熱衷忍俊不笑、忍住不說的遊戲,簡單來說,大部分的日本人都承受很大的社會壓力。他們每天一直想著如何守好本份,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可以損及別人顏面,久而久之慢慢發展出這種忍俊的生活文化。我們說日本人龜毛難搞,也是因為他們心裡對某件事情其實有個想法或有個標準,但又不願意直接講出來,要你去猜。
  想要跟櫻花妹交往的人往往必須練就一手「言わせる」的能力,就是要幫女生把她想講的話講出來。如果沒有足夠的耐心和細心觀察引話的能力,可能就會發生對方爆炸或已經不理人了,但你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且爆炸完可能還是什麼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