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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8

日本人的內與外(上)



        在「關於日本人難以相處的一些想法」裡,我說嚴格的言行規範是造成日本人自我意識不明顯的原因。在這裡我要進一步說明這些規範如何塑造出日本人的心理特徵。當然並不是說只有日本人才有這些特質,一些在嚴格管教下成長的人身上,也可以看到我描述的這些特質,但是因為這些特質普遍出現在日本人的身上,我認為足以把它當作日本人共同的特質。



        這篇文章裡我要藉由我所觀察到的日本人教育小孩的方式,來說明造成日本人特殊表達習性的原因。相信讀者看完以後也會接受,這些嚴格的規範所造成的結果不只是一般我們所說的壓抑,也是日本文化獨特風格的基礎。



        從剛出生到1歲左右的孩童,從對世界一無所知開始慢慢摸索,文化及教育方式所產生的差異,在這年齡時還沒有明顯表現出來。除了最熟悉的媽媽爸爸以外,隨著慢慢長大,孩童也漸漸知道家裡有哪些人,多少應該知道哪個人比較好親近,也有自己對這些人的喜好。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的婦女婚後成為家庭主婦的比例較高,一般來說相較於台灣,母親有較多的時間直接管教子女。家庭主婦在日本被當成一份工作,不只是照顧小孩,也是社區活動體制(如祭典、地藏會、聯繫社區孩童及家庭的子供會)的一份子。透過這些社區組織,學齡前孩童在家長的指導下,開始學習最基本的社會規範,而家長之間也形成緊密的聯繫網。



        2歲左右,教養方式形成的差異漸漸顯現出來。和台灣的小孩比起來,2歲的日本小孩雖然一樣調皮,但面部表情看起來,已經顯得比較鎮定。家長總是在身邊不停地教導他們事情該怎麼做,話應該要怎麼說,「有沒有說謝謝?」「叫叔叔了沒?」雖然不會用兇的語氣來教,但是在媽媽耐心又堅決的態度下,日本小孩比台灣小孩早了解做這些事情的必要性。家長在教小孩的時候,除了問「你想幹麻?」「要不要尿尿?」這類需要主動回答的問題,更多時候是用外在的情境來引導小孩做事情。「你看你看,爸爸回來了(暗示去迎接)」「飯還剩這麼多,怎麼辦?(快吃完!)」「衣服沒穿好肚肚跑出來嘍(把衣服穿好)」。在這個階段裡,日本小孩被培養出比台灣小孩對環境有更高的敏感性,相對於「我要、我想」的主動性格,家長更重視培養小孩配合環境及他人的被動性格。小孩變得對周遭環境敏感,而察覺環境所需要的內斂性格也開始成形。此時兒童無時無刻都被家長提醒:不要做任何人會打擾他人的行為。



        3~4歲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出日本的小孩比台灣小孩還懂得看環境、看臉色。台灣小孩在沒有大人指示的時候內心往往是非常自由的,玩耍的時候忘記大人的叮嚀玩到忘我是常有的事,但這時候的日本小孩,在持續被教育「不可以打擾別人」的情況下,已漸漸懂得即使在沒有大人在旁邊耳提面命,也會把自己的行動控制在不會影響到他人的程度裡,對於踰矩的行為似乎也已會感到不安。他們常常在下午下課之後到朋友家玩,而家長也會常常帶小孩到鄰間作客,從準備小禮物到入玄關進人家門,提醒小孩注意客人家裡精心的裝飾,然後給予讚美,並藉此教導作客禮儀,招呼語,飯桌禮儀,而相對的,主人也會回以該有的禮數。在幼稚園裡,老師也與家長密切聯繫,以專業身份指導家長如何對子女施教。



        6歲左右時,日本小孩對環境已經有相當高的敏感度。他們已經熟悉家中每個人所扮演的角色,同時看場面氣氛的能力也已經相當好,可以從大人說話的氣氛裡,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該用什麼態度說話。什麼身分的人要用什麼態度講話,什麼人的行為舉止是否與其身分相符(爸爸該有的樣子,媽媽,哥哥,叔叔,老師…)已經有概念,雖然還不太會說敬語,但已經具備了說敬語時所需要的各種心情(謙卑、關心、命令…)。他們也已經習慣用配合別人的方式表達情感,在表露自己的意見以前會先觀察對方的臉色,同時也已經懂得維持自己的儀態,不太會再大聲喧嘩、亂跑。相對於同年齡的台灣小孩還在摸索自我情感的界線,「以和為貴」這個大和民族最高的處世原則已經滲透進他們的心裡。他們已經懂得將「我」約束在旁人可允許的範圍裡,把較多的精力花在觀察及配合周圍的環境上面,而且比起大人已經毫不遜色。



        以上我用了一些篇幅介紹我觀察到的日本小孩在不同階段表現出來的特徵,也許已讓讀者們感覺偏離了本文的主題(「日本人的內與外」)。但我相信透過以上的觀察報告,已經足夠為日本人有別於他人的思考模式找到更深一步討論的基礎。以下,我將說明這種教育方式如何形塑出日本人獨特的雙面性格,對於了解日本人來說,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就我所知,日本人作者的著作當中,就「雙面性格」做討論的書已有不少,但有關「什麼原因塑造出雙面性格」的討論依然不多。但我相信透過以下的說明,讀者們就能夠輕易地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