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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8

日本人的內與外(下)


        由於在成長的過程裡,在「自我」還沒有充分擴張開來以前,學習外在規範以及觀察外在環境變化的部分就十分被強調,因此日後日本人在自我表達的時候,也相當本能地會一邊觀察周遭的環境,並十分注意自己的行為。這造成的第一個明顯的影響是:只要是關係到「表達出來」的部分,日本人都非常謹慎。由於所有的表達都被要求符合外在的規範,日本人於是養成一邊看場合一邊表達的習慣。不只是說話,包括走路、站、坐的姿勢,看人的方式,或是面部表情等,都會考慮別人看到這些舉動時會怎麼想。而跟日本人說話的時候,很容易感覺到他們緊張的情緒,甚至會讓人懷疑說話內容的真實性。那是因為他們總是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一邊調整說話的方式及內容,如果同時旁邊還有其他人在場,或環境有變化的時候,又會變得更加不安。我們必須了解,他們習慣把注意力同時放在說話以及觀察環境兩者之上。要減少日本人不安的方式,最好的方法是到沒有人的安靜的地方去談話。雖然台灣人也是如此,但環境安穩與否對日本人的影響程度是遠在台灣人之上。

        再者,雖然習慣配合外在環境表達情感,然而並非所有的情緒表達都能被外在環境所接受(特別是拒絕,以及討厭、怨恨等負面的情緒),在無法隨心意表達的情況下,負面的情感不得不用極婉轉的方式來表達,甚至被迫要強忍下來。久而久之,日本人變得不願意直接表達內心真實的情感,或者換句話說,表現出來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情感。對台灣人來說,跟朋友聊天一起,吃飯,出去玩,自然會成為好朋友,但對日本人來說並不是如此。和人熱絡地聊天也許只是出於禮儀,一起吃飯出去玩,也許只是因為和對方一起上課工作必須把關係弄好,但不代表真的喜歡對方,也沒有必要跟對方掏心掏肺。那是因為外在環境的和諧與否對日本人來說非常重要,即便不是真心真意,甚至是讓自己受委曲,為了和諧的氣氛,日本人也會盡可能去配合他人。也因此要了解日本人真實的心意,往往需要花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以我個人的經驗,即使是常接觸的男性朋友也要花1年以上的時間才有機會成為輕鬆談心的好朋友,而女生的話只能隨緣了。像台灣人在火車上,就可以把把自己人生的故事一五一十講給鄰座不認識的人聽,對日本人來說非常的不可思議。
        理解「表達方式」與「內心真實情感」沒有直接關聯,是理解日本人非常重要的一步。所有情感都要配合環境來表達,因此這些表現出來的情感都是經過其本人「篩選」過的;而內心的真實情感,因為可被接受的表達方式有限而受到壓抑,旁人若要了解得花相當長時間觀察才能發覺出來。而這種外在表現與內心想法間的差距,也使得日本人對於同一件事情往往同時抱有兩種不同的態度,發展出了獨特的外文化內文化(往後的文章裡對外文化與內文化會做進一步說明)

        坊間雖已有許多討論日本人的相關書籍,日本人很守時、日本人很愛乾淨、日本的街道很整齊但主要都是針對外在行為作討論內心想法的部分很少有確實的掌握。這些資訊雖然可以提高讀者對日本的興趣,但因為缺乏外及內均衡的描述,結果反而使國人更難以真實理解日本()

        在接下來的文章裡,我會慢慢藉由說明內文化,解釋包括「為什麼不為侵略戰爭道歉?」、「為什麼非去靖國神社參拜不可?」、「為什麼西化這麼徹底又這麼保守?」、「不願意表達情緒,但是為什麼次文化這麼發達?」等問題。就我所知,大部分的資訊裡對於這些問題只是當成既有事實來處理,並沒有進一步去探討原因。這也是我決定寫此書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國的文化不是自國文化的延伸。要了解其他國家,必須先找到那個國家的座標軸,站在上面,才有機會看見真相。

(有關幼兒教育的部分,謝謝kumiko熱心分享育女經驗及提供寶貴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