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看了一本剛出版不久的書,是一位久居台灣的日本人寫的。作者酒井亨2000年即在台灣定居,就讀台大法研所碩士班(是否已畢業未知)。他將在台灣所經歷的點點滴滴寫成書,書名叫「蛤!台灣人來了」。
乍看出下像是一本半胡鬧的書,文字裡確實也帶點戲謔的意味,也包括了一些日本人的優越感。但書裡點到許多事情發生在我們日常生活週遭的事情,藉由作者這位外國人的眼光來看並且用文字敘述之後,不得不讓人重新思考,這些事情代表著什麼意義。
一般來說「大部分的台灣人,是漢人男性與平埔族女性的後代」是普遍被接受的觀點,但作者認為,除了漢人以外,台灣人的基因當中有很大部分來自中國大陸南部移居而來的原住民血統。作者引用基因學者林媽利教授的研究指出,85%的台灣人帶有原住民及東南亞島嶼族群的基因(馬來人)混血,其中男性繼承的父系血緣中,41%來自原住民和東南亞島嶼族群的馬來人,59%來自亞洲大陸。母系血緣中47%來自原住民及馬來人、48%來自亞洲大陸(特別是長江以南至印尼半島),其餘5%來自日本(p.73)。
作者將這些數據作為分析台灣人性格的重要基礎:
1.
平埔族是母系至上的社會,所以台灣的女性普遍都很強悍(p.74)。
2.
台灣人在人際關係的相處上,呈現平等對待、不在乎年齡或上下階級,表現出繼承平埔族基因的強烈色彩(p.75)。
3.
作者對台灣人祖先「從中原逃來」的論點持保留態度,因為有關「遷移台灣」的記錄非常缺乏,並認為以當時的航海技術及清朝的禁渡令,「逆著洋流直行到台灣的主張,非常不科學」。同時有關祖譜上的記載,授用林教授的主張:「因為平埔族在文化上自覺劣勢,為了成為漢人多會編改族譜」(p.80)。
由這個基本論點及對台灣人的觀察,作者認為台灣人的主要特性與馬來人相近,文化特徵則與華南的百越相近(中國古代中原人稱南方野蠻人為「越」,即現今越南、福建南部及廣東一帶)。另外在深層心理方面受日本影響極深,思想及價值觀則主要受美國影響(p.84~87)。
以下我挑出一些作者對台灣人性格所做的分析:
1.
台灣人是愛面族:台灣人所謂的面子,不像日本人以組織為中心,也不似中國人為了追求權力的顏面,而是徹徹底底以個人名譽為主,自尊心相當強烈。例:即使員工犯錯,公司也不會逼問到底,就算本人察覺到錯誤,也不會承認過錯,反而將責任推卸給不在場的第三者(p.89~90)。
2.
儘管比菲律賓嚴謹,但依然像菲律賓:不追究所以不嚴謹的特性,是東南亞地區人民的個性傾向…(台灣人)和菲律賓相比還是嚴謹一些…但比起中國或日本,台灣在性情上比較接近菲律賓。一些曾在菲律賓或馬來西亞等地工作過的日本人,一致認為台灣愛面子的個性比較像菲律賓人,連對待部屬的方式也雷同(p.91~92)。
3.
對權力沒概念:中國人比台灣人更重視「權力所在」。許多中國人在初訪陌生地時,一定會問:「這裡權力最大的是誰?」這類問題,但台灣人不在乎這件事,正確地說,是沒有關於「權力」的基本概念。(作者)我想這也是台灣無法創立「台灣國」的原因之一,因為在政治思想上太過天真又樂觀(p.93~94)。
4.
太過天真:台灣人太過天真單純,常常闖下大禍帶給對方困擾;也因為出發點是好意,所以對他們(台灣人)生氣也沒有意義…(台灣人)不容易察覺到別人的怒氣…明明是好意,卻讓人覺得困擾的天真,也是南島語系的馬來人共通的特性(p.94~95)。
5.
揮發性隨時重置記憶:在工作的職場上,台灣人不斷重複著相同的錯誤…台灣人的記憶力似乎特別差,就算是剛交代過的事,他們也會馬上忘記;假設你跟餐廳服務生要水喝,如果他接著幫其他顧客點菜,就會忘了倒水的工作,跟菲律賓人差不多…每次接收新情報後,就會不斷重置消去舊情報;就算沒有接收到新訊息,原有的記憶也會慢慢揮發消逝(p.107)。
6.
講話沒邏輯,所以話題跳很快:台灣人聊天,容易發生對話內容支離破碎、邏輯順序無法連貫的狀況。上一秒正在聊用餐的事情,下一秒對方就沒來由地問:「你什麼時候回家?」或是別的話題…(台灣人)凡事從頭到尾不具邏輯、全憑當下的心情行動(p.124~126)…(有關與台灣人合作)另外,一定要依照契約或說明書仔細指示台灣人,若放任他們自由執行,他們會依照自己的想法或興趣、擅自判斷進行(p.173)。
7.
台灣人、中國人、韓國人及日本人的差別:台灣人「寬以待己,寬以律人」;中國人及韓國人「寬以待己,嚴以律人」;日本人「嚴以待己,嚴以待人」。中國人打死不承認錯誤、誤謊也臉不紅氣不喘,即使知道這麼做會造成別人的困擾,還是依然我故、在所不惜。但正因為他們很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事情,所以他們學習能力很強、不會重施故技…台灣人則是徹徹底底漫不經心、毫無邏輯(p.137~140)。
感想:
剛開始看的時候覺得這本書很有趣,例如作者介紹台灣人看待颱風的心情、吃飯時搶著買單、凡事能省則省等習性。但越看下去心情越沉重。台灣人一直把自己跟中國、日本、韓國等國家作比較,但在作者眼裡,台灣人的性格其實比較接近菲律賓。雖然在一些積極、求勝的方面,我沒辦法認同作者的主張,但從日常生活的性格上看來,作者的見解確實有其道理。
相較於中國人、日本人,台灣人確實缺少了一些深厚的、細密的部分。台灣人不像中國人,從市井小民起就深黯權力運用的道理,同時不只在空間上,時間縱軸上的思考寬廣度也遠不及中國人,奪取目標所需要的戰略運用,甚至可以說連個概念都沒有,而任何計劃性、步驟性的事物,台灣人馬上就會感到厭煩,認為它妨礙了愉快的心靈生活。
和日本比起來,台灣人做事情嚴謹的程度還只處於小朋友的等級;對美的欣賞力及藝術表現上,除了少數特例,平均來說還是相當幼稚(當然,如果你說只要舒服愉快就算是懂美的話那另當別論);對他人的關懷與尊重,由於文化缺乏一致性,也只停留在很直覺性的階段;沒有足夠的定性去專注深入地思考事情,很容易被週遭環境所左右,所以什麼事情都沒辦法做到精緻。
如果到頭來,普遍來說台灣可以拿出去跟人家比的真的就只有「台灣人很善良」、「食物很好吃」的話,那就不得不承認作者所說的,台灣人確實是繼承了馬來人天真的性格。我並不否定天真的性格,也不否定菲律賓,只是如果台灣人的底子確實是如此的話,在訂立任何有「前瞻性」目標的時候,都應該將這個民族性格的部分先考慮進去。從過去經驗看來,在許多領域裡原先訂下的高目標,實際上都過不了「執行」這一關,最後淪為徒留口號的失敗案例(亞太營運中心、矽島計劃、兩兆雙星、世界百大…)。
那麼與其如此,不如考量台灣人的執行能力及方式,以執行可能為前提,思考有機會確實貫徹的計劃,並且花更多的精力專注在執行的過程。目標不需要太高遠,但訂下目標之後,盡可能地一步一步去思考每一個執行的步驟,並做好查驗的工作,把粗心可能造成的傷害降低。對於已經擁有聰明靈活腦袋的台灣人來說,我想這才是提高事情完成度的可行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