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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2/16

無愛想

  我在這裡很容易被人誤會。被誤會我對他們有意見。

  我想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我常常戳破他們想營造的一種虛幻不真實的現實,我常常很直率地講出我認為事情應該是怎麼想,而不是為什麼把事情搓圓而自我欺騙。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我想是因為我認真在做事的時候常常面無表情,讓他們有一種恐懼感。

  大學和研究所的物理訓練,使得我很習慣在想一件事情的時候完全投入,不去在乎旁邊的人在幹麻。在思考物理的時候,你常常必須把自己跟現實暫時隔絕,進 入純粹抽象的物的世界,如此你才不會被日常生活常識左右,可以在腦筋裡「看」到你認為應該有的物理圖像。電子自旋、波函數的粒子性,晶格裡電子的能量狀 態,這些非三度空間能描述的物理狀態,都要求思考者不能用日常生活中的觀念思考,你的腦筋裡除了要有數學骨架以外,還要去想像實際存在的物體如何和其他物 質作用改變狀態。這種隔絕人為行動的思考習慣對我來說非常有益,這讓我可以在任何地方看我想看的書,做我想做的文書工作,不會受旁邊的人影響。

  回到主題。

  日本人很害怕一種叫「無愛想」的狀態,就是人家對你已經完全心灰意冷了,不再願意為你動任何的情意。就像一個女人被常常出賣她的男人搞到心灰意冷,看 到他跟沒看到已經都一樣,無所謂了;或是在職場上碰到實在是機車到不行的同事,他說的任何事情已經引不起任何人的期待,連「你夠了沒」的念頭都已經消失 了。對方的存在已經變成空氣。

  這是日本人最極力避免的一種友誼關係。所以日本人很不希望聽到人說「さびしい」。さびしい不單單只是我們所說的寂寞,它還包含一種對人的失望,一種內 心感到淒涼的情緒。京都人的「茶泡飯」可以說就是一種防止さびしい的措施,就是在拒絕對方的時候不致於讓對方心灰意冷(但一些部落客似乎把這件事情寫得太 誇張)。前年,政壇長青樹也是知名小說家的石原慎太郎因為理念不合,決定和前大阪市長橋下徹分道揚鑣後,對兩人的關係最後說了一句「さびしい」。這不單單 只是對政壇合作失敗的失望,還包括對這個人沒有辦法如他所願感到挫折。以晚輩橋下的立場來說,就像是長輩責備「唉,我對你期望這麼高,想不到你讓我這麼失 望。散了也罷」。

  也許不少日本人誤認為我除了必要的應對以外,對他們的所做所為有意見,所以會出現面無表情的情況。他們有些人害怕到不敢跟我講話,有時候我開口說「天氣真好」、「週末去了哪裡」之類的問候語就把他們弄得很緊張。

  不過如果有機會跟他們說明,我希望能告訴他們:
「不要想太多,就算我真的不理你也沒什麼,會這麼在意只是你對自己太沒有自信而已。找些事情,認真投入去做,不要在乎別人的眼光,培養一些自信心,在裡面找出成就感來,就算沒人讚美也沒關係。」「還有,雖然有點傷人。如果真的因為這樣被你討厭,老實說,我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