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人士的南京大屠殺論法

去年底出版的「愛國論」，內容是兩位知名人士的對談錄。田原総一朗(81歲)年輕時擔任過導演，後來轉行當記者及評論家，也是電視及廣節目主持人。百田尚樹(59歲)是「永遠的0」原著作者，曾經擔任過NHK經營委員。其中田原的政治立場較中性，百田的政治立場相當右翼。

坊間書店裡很多右翼人士寫的政治、歷史書籍。日本雖然是民主國家，但一般來說赤裸裸地批評政府還是不太能被接受。批評當下政治的書也不少，但是語氣都比較婉轉，比較是在說理，不像台灣的反對者這麼熱情。歷史問題批評時更加保守。國內問題(如戰前軍國主義或戰後被美方吃死死)大多都採用中性的立場，很少對是非直接做批判，而是平鋪直述讓讀者知道「因為這件事情導致接下來有什麼樣負面的結果」。

　　但在日中、日韓歷史問題上，坊間的書幾乎一面倒是右翼作家的天下。右翼作家的特色跟中共的黨媒有點像，他們極力擁護國家，對國家做過的壞事大都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而且會去美化。對日本有利的事實他們會大肆宣傳，不利的部分則是輕描淡寫，或當作沒發生過。其中有不少人傾向把二戰結束前的日本當成是日本社會的模範，認為現在社會上出現的問題解決之道是恢復到舊日本社會。不少人對美國採仇視態度，普遍對中國韓國是鄙視且厭惡，但對台灣一般都帶有好感，至少沒有負面情感。原因很簡單，因為台灣對日本時代採取正視、可以說是肯定的態度，與他們的理念相符。

　　不過右翼人士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普遍缺少以旁觀者的眼光看日本的能力。他們往往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實，卻不願意接受反面的意見，當然也不願意把視野擴充到日本以外的世界。有不少右翼人士的世界觀還停留在80年代，例如安倍，心態上還認為日本是亞洲唯一大哥，對中國、韓國崛起採高傲的態度。但矛盾的是在討厭美國的同時，右翼政治人物在外交實務上唯一能做的是緊緊把美國當作靠山，一切都聽從美國指示。2000年之後坐穩首相寶座的小泉和安倍都是在外交上極度親美(日本本身長久以來都沒有獨立的外交政策)。

　　回歸主題。以下翻譯書中3段談話。田原的立場比較中立，在戰時戰後受教育的他曾經被師長欺騙，對日本過去的非帶有批判的態度，從他的敘述中也可以了解目前80歲左右日本人在成長階段受過的心靈創傷。百田則是很明顯一付否定過去、甚至美化過去的態度。

現在所有煩人的問題都是從戰後自虐史觀開始的 

田原:我想跟百田談關於那場戰爭，有種「自虐史觀」認為只有日本是唯一的壞人。日本在戰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1990年初期自虐史觀很強盛。從這種自虐史觀還產生出「性奴隸」之類的詞句。 

百田:沒錯。戰後全都是自虐史觀。南京事件，靖國神社問題，從軍慰安婦問題，還有日韓、日中關係等等，現在所有煩人的問題都是從自虐史觀開始的。 

朝日新聞的問題在別章還必須再討論(註:右翼人士普遍認為朝日對戰爭歷史的報導是在醜化日本)。為什麼朝日新聞要捏造出從軍慰安婦呢?為什麼政府做的事都要反對呢?為什麼韓國中國不好的部分都噤聲呢?──根本的原因是「自虐史觀」，因為要償還戰前自己人的罪與錯誤的「贖罪意識」。 

田原:從自虐史觀產生的贖罪意識一直想把罪惡消滅。我個人的體驗，小學五年級第一學期以前都被教「這場戰爭是正確的戰爭。等你們長大要為天皇陛下而死。」我想去當海軍然後戰死。電影導演大島渚比我大兩歲，敗戰時國一，聽說學校老師還教他們怎麼切腹，美軍上陸進行本土決戰，打不下去的時候就切腹。 

百田:都什麼時代了還切腹(笑)。 

田原:不過到第二學期的時候，同一位老師告訴我們:「那場戰爭是侵略戰爭，是場錯誤的戰爭。」那時候我感覺大人物說的話都不能相信。我的出發點是認為國家都是在欺騙國民。高一那年韓戰爆發。我們說:「反對戰爭。」結果這次反而被人說「你們是共產黨!」(笑)。世風轉向，進入肅清共產黨的時代。我心想這些人都不能相信。 

我們這輩人學到的東西亂七八糟。原本相信的事情全都翻轉過來，什麼都不能相信。戰前的事情和想法實在是很可怕，動不動就是「死」、「切腹」。自虐史觀應該跟這些有關。太可怕了，會自虐不是沒有原因。 

百田:田原先生青少年多愁善感時期碰到這麼強的思想轉換，想必受到很大的衝擊。但我想這應該只是國民全體中的一部分吧。

南京屠殺有發生過嗎? 

田原:來談談南京事件吧。應該把更多的事實說出來。說南京屠殺「有發生過嗎?」有是有。先不說稱不稱作「大屠殺」，叫「屠殺」的事有發生過。我相信一位叫秦郁彥的歷史學者，他的說法大致上正確。 

1937年當時，南京是中華民國的首都，蔣介石和南京防衛司令官也說要抵抗到最後。日本軍在海戰中苦戰後得勝，然後就進入南京。工兵和補給部隊沒跟上只有軍人去。但是蔣介石在12月7日逃離南京，司令官也在12日逃離。南京淪陷是在13日。

南京陷入混亂，中國兵脫下軍服穿上市民的衣服，有的逃，有的躲在市內。因為有這些「便服兵」，日本軍分不知誰是士兵誰是市民。這其中非戰鬥人員也有遭到殺害，因為日本軍的方針是不捉俘虜，有的是把俘虜解除武裝，有的就直接處決。秦氏推測最多大約4萬人遭到殺害。 

百田:遠東軍事法庭上說20萬人，南京軍事法庭上說30萬人，這數字完全沒有參考價值。我認為4萬人也太多了。秦郁彥的書「南京事件─『虐殺』的構造」(中公新書)1986年版中參考了士兵曾根一夫的手記。後來發現手記是假的，2007年補增版裡強調「4萬是概略人數上限。實際數字要低很多」。 

田原:蔣介石和司令官都太沒責任了。日本方面的文宣裡要求無血開城，美國傳教士在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組織之下設置了「安全區」，日方也沒有進行炮擊。這個區域有外國人的設施和宅邸，市民和便衣兵都逃進去，僑裝成難民待命。領導雖然逃走，但是士兵沒接到投降命令並沒有投降。這部分的事情應該要讓更多人知道。

非戰門人員和俘虜死亡人數即使只有1000人也不能說「沒發生過」 

百田:這和奧什維茲集中營猶太人被屠殺的情況完全不同。德國方面留下詳細的記錄，以色列也在戰後徹底進行調查，現在檢證依然在進行，到個人姓名為止都要追查。 

田原:納粹對猶太人做的確實是大屠殺和民族淨化。這是希特勒明確的國家政策。被殺掉的猶太人至少有600萬人。這和在混亂戰鬥現場發生的南京事件不同。 

百田:所以南京大屠殺不過是傳聞。不過也有歷史事實，例如南京市民人數20萬人。日軍攻來了，不得了了，要籠城戰了…糧食要怎麼辦?人數有仔細清查。進攻南京三個月後人口增加到25萬人。戰鬥已經開始了，日本軍進來以後治安變好，逃走的人又再回來。如秦氏所言，如果4萬人被殺怎麼會又增加5萬人? 

田原:這數字是傳教士委員會推測的吧。傳聞和風評的根據有很多，他們作證有屠殺。不相信屠殺，要相信人數的話也要拿出證據。上海派遣軍的記錄裡「敵方遺棄屍體八萬四千」。裡面應該也有民間人士的屍體，活著被日本軍追趕逃入南京的人應該也有幾萬人。 

因此秦氏說的最多4萬人，實際上也許是2萬或1萬5千人。但假設只有1000人遭到屠殺，也不能說「沒發生過」。可以說「說大屠殺太超過了」。因此「南京發生了什麼事」應該再討論一次。根據河野談話，我們來做會比較好。 

百田:就算1000人我也有疑慮。如果1個月1千人被屠殺的話，從南京逃走的中國人誰也不會再回到市內了。市民全部會逃走。…(下略)
（書皮照片引用自http://ecx.images-amazon.com/images/I/51gV7QmMRlL.jpg）